公司大了，唯闲人难养

越是闲人，做事越拖拉。闲人为了证明自己忙，本来一小时就能搞定的事，他得一上午；半天能完成的，他得一整天。这么做，无非是想证明给大家看：瞧我忙着呢。难怪北美职场有句气话，如果想把一件事给结了，那就交给一个忙人吧。

做事拖拉也就罢了，闲人们更大的祸害是制造麻烦，让流程变得更低效。闲人为了证明自己重要，就想方设法把自己设计进流程里，这里要"把关"，那里要"确保"，让流程更加低效、更加复杂。这部分解释了，复杂的组织必然导致复杂的流程。

不信，你到那些人浮于事的部门去，不管是政府机构，还是国营、民营企业，闲人们总是层层"把关"，让你补这补那材料，一件事分N次才给办完。闲人之间也是互相推诿，互相制造麻烦，好让大家都忙着。这也是为什么闲人越多的地方反倒越忙。

闲人还会生出更多闲人。不信，你看那些可有可无的项目，开会时已经乌压压一屋子人了，时不时还有闲人跳出来，说我们还应该邀请xxx，以防万一。xxx闲人来了，为了表明他想得周到，就把更多的闲人拉进来。很快，两只比萨不够了，三只比萨也喂不饱这项目团队了......

这些可有可无的项目，本来就是闲人们的游乐场，得不到多少高层关注。现在闲人越来越多，人人都想"做贡献"，就给项目"添砖加瓦"，项目范围很快失控。闲人们又做不了决策，就一次又一次地开会，开会本身就成了工作。议而不决，项目就这样有年没日子地做下去了。

顺便解释一下"两个比萨原则"。这是贝佐斯推动亚马逊组织设计的一种理念，意思是如果一个团队的人数多到两张比萨都不够吃，那这个团队就太大了。这只是一个形象的比喻，本质是在说团队规模要足够小，比如一般不超过10人。人太多的话，容易导致责任不清，沟通复杂度大增，决策速度更慢。假定人数为n，沟通关系数=n*(n-1)/2。这意味着5个人的团队有10个潜在沟通关系，8个人的话就有28个，12人的话就是66个----人数稍微增加，沟通复杂度就可能爆炸。

在日常工作中，闲人们的最爱就是一份又一份地回复Email、微信，问一个又一个的"好"问题，抄送越来越多的人，"确保"干活的人没出错。干活儿的人呢，又不能不回复，否则显得自己没做好事似的，特别是自己的老板和老板的老板都被抄送的情况下。

但回复越多，招来闲人们的"好"问题也就越多，于是就陷入恶性循环。结果呢，干活儿的人花在回复邮件、微信上的时间比干活还多。终于等到11点半了，闲人们的好奇心满足了，"成就满满"地出去吃午饭了，你这一早晨也就算完了。

公司越大，闲人就越多，制造的麻烦也就越多。大公司里，唯闲人难养，如果闲人与小人是合二为一的话更是如此。作为一个职业人，你不能置之不理。你不理他们，他们便讲你的坏话。三人成虎，讲得多了就影响你的前程；你理得太多，又没时间。

其实，与其一个又一个地回信息，不如径直走过去，面对面把这事儿给结了，或者至少给打个电话，然后回复所有的人，说你跟某某闲人已经沟通了，这事儿结了，如果谁的好奇心还没有满足，直接打你电话就行了。这样就彻底堵死闲人们的路，把闲人们的邮件、微信"扼杀"在摇篮里。

为了让闲人们忙着，企业也是伤透脑筋：上更多可做可不做的项目，跑更多可跑可不跑的报表。难怪在某硅谷科技巨头流传着一句俏皮话：你那项目也不要那么急着做，推进地越快，给公司带来的损失也越多。

其实，闲人的解决方案很简单：让他们到别的地方高就。但没有很大的外在压力下，没有谁愿意做这招人嫌的事：你拿掉他的饭碗，损人而不利己，他跟你拼命，犯得着吗？这跟企业的国别和所有制没多大关系。不信，你到那些外资企业看看，哪个企业不是闲人多多？日本、欧洲企业似乎比北美企业更甚。

这就不得不说经济危机的好处了：经济不景气，企业压力大，就不得不裁人，闲人们当然首当其冲。在硅谷工作的十余年里，我就经历了两次这样的大规模裁员。每次裁员后，闲人少了，生产效率就高多了。

这倒不是因为剩下的人干活更卖力了----裁员结束了，剩下的人的职位相对更安全，员工反倒没有以前拼命；而是因为组织和流程的复杂度低了，找麻烦的人少了，大家能够聚焦重要的事情了，人均产出就增加了。

这不，美国企业一旦不景气，就从裁员开始，一刀砍掉5%、10%的员工，有些部门连人带产品连根拔起，一个不留。如果还不奏效，那就继续砍呗。这不，2024年英特尔裁掉约15%的员工，2025年又裁掉15%到20%，有谁发现自己计算机的CPU跑慢了些许？我在美国快三十年了，还从没听说哪个公司砍过头了，影响到企业和客户利益的。

每次清理闲人后，美国公司都是神清气爽，轻装前行。典型的例子莫过于美联航：新冠疫情前，美联航到中国的航班上，一帮空乘大妈们脸难看，话难听，是乘客的灾难；疫情期间，这些"死木头"们解雇的解雇，退休的退休，疫情后的空乘服务就好多了。

【实践者说】深有体会，已经陷入小人闲人的圈套，他们每天没玩没了地查查查，问问问。----步迹¹⁵，"供应链管理实践者"微信公众号读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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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面文章节选自我的 《采购与供应链管理：一个实践者的角度》第4版一书。